風評：一杯拿鐵的司法溫度VS.審檢起訴判刑75元侵占罪的「成就感」

台灣司法有個大毛病，早年叫做：有錢判生沒錢判死；晚近則是：有錢判了都能跑，沒錢舊電器送公益都能被判貪汙；用白話文講，司法慣性「欺負」沒錢沒勢的小老百姓。最近，又有一個極其特殊的個案，小店員喝一杯七十五元的燕麥拿鐵被起訴、甚至被判刑三個月！好在，高院法官青天開眼，用了一萬字判決書，判定「無罪」，這萬言書該列印成冊，做為司法人員訓練的基本教材。

案件很簡單，就是一位北車捷運的超商店員，應朋友之請下了班後，又到新北另一家超商代職夜班，值班期間沖了一杯燕麥拿鐵，喝了卻忘了刷條碼結帳，隔天被店長報警調閱監視器，確定上述情節，一審法官認為她熟悉流程，不可能「忘記」，重判三個月；二審法官則採信原告說法：第一，她之前已經預購過三十二杯拿鐵，總價一千八百元，還有二十六杯未消費的餘額，故沒有「侵占」的不法動機；第二，隔天清晨她因為飢餓還二次消費，有結帳，也足證她沒有「侵占」意圖。

店長為什麼為了一杯七十五元拿鐵非要告她不可？過程中間還發生一件事，這個店員因為疲累，鮮食未及時上架，致使馬鈴薯損壞，遭到客訴，店長以此為由向他索賠一萬五千元，而請她去代值夜班的朋友，竟也站在店長的一邊，而且，她值了一夜的班，店長和「朋友」都沒付她值班薪資。

因為她疏失導致的鮮食損壞，未必值一萬五，但應該超過一杯拿鐵的金額，重點是，超商對類似「耗損」是否都要求店長或基層員工負擔？如果不是，店長、甚至她的「朋友」，有必要「坑」她一萬五嗎？那麼超商的管理準則有沒有調整空間？

高院承審法官用相當篇幅讚賞台灣便利商店的密度是世界數一數二，超商解決三餐、繳費、取貨等已經是絕大多數人的日常，而便利超商也靠著「二十四小時營業，全年無休」，建立標準化的商業模式和品牌價值，但也將巨大的隱形成本攤提到基層員工，臺灣超商的便利是「廉價的便利」，店員以極低薪資卻要負「爆炸性成長的組合勞動」，結論是：「大夜班超商店員的生理機能處於極度脆弱與抗拒的狀態，雇主在享有二十四小時營運所帶來經濟利益的同時，必須承擔起相應的職業安全衛生責任，確保勞工在生理與心理雙重壓力下，仍能獲得基本的安全保障，更不能因店員在極度疲勞下所發生的工作失誤或忘記既定程序，動輒對其失誤所生損害施以扣款、懲罰，甚至興訟。」

真不忍心說，便利超商不能容許員工隨便侵占商品，但對值大夜的店員奉以一杯拿鐵的「福利」，有何不可？若對比金融、高科技等新創公司，辦公室甚至都還提供下午茶點心與咖啡，超商店員為一杯拿鐵吃官司，的確心酸。 （相關報導： 風評：炒股案都能靠監委平反，司法院該關門了！ ｜ 更多文章 ）

超商要不要照顧底層員工，司法官管不著，重點是，當店長執意為一杯咖啡告她侵占的時候，前往調閱監視器的員警，為什麼不能勸和？就算員警因為監視器很清楚紀錄她喝了咖啡沒結帳而勸不了和，案子進入檢察署，檢察官為什麼沒法調解這七十五元？檢察官起訴就法而言，不能說錯，因為法律並未明定侵占罪的金額下限，簡單講，業務侵占一元也是侵占；就算檢察官非起訴不可，一審法官難道沒衡酌「比例原則」判無罪的彈性空間嗎？還是這幾年已經被檢察官搞習慣了，但凡起訴就有罪，至於有罪無罪、罪刑輕重，繼續上訴，天塌了都還有高院頂著，何況「七十五元」也塌不了天？先滿足檢察官起訴的「定罪率」再說？

高院承審法官在簡單「結論」（三百字）之後，特別用近二千字寫下「旁論」，重點包括：一雇主可以依勞基法或管理內規處理員工的有限過失行為，不應將營運風險全部轉嫁給弱勢的基層勞工，並以追訴員工轉移自己的連帶責任，把嚴肅的司法資源作為私人企業管理的威嚇工具；二，為避免冤抑並確保人權，檢察官「做為公益代表人，不應濫訴或盲目追求定罪率」，應恪守無罪推定原則並承擔嚴格的實質舉證責任；三，法官則應超越機械的法條主義與概念法學，當嚴格適用法律字面意義會對當事人造成極端不公時，「應勇敢進行調適校正以維護人性尊嚴」，且當檢察官所提證據無法排除合理懷疑時，應適用「疑罪從無」原則宣告無罪。

二千字旁論，一打就是三個巴掌：不顧員工權益的超商、忽視本案財產法益極微（七十五元），盲目追求訴追與定罪，「無益司法資源的合理分配，更背離促人向上的法律崇高目的的檢察官」、未能貫徹無罪推定原則和實踐智慧的（一審）法官，不僅使判決失去應有的溫度，「更淪為以極端法律製造極端不公的機械操作」。 （相關報導： 風評：炒股案都能靠監委平反，司法院該關門了！ ｜ 更多文章 ）

一杯七十五元咖啡，官司打了一年，上訴到二審，「司法」一路沒肩膀到高院；被高院法官痛駡一頓，冤枉嗎？幾乎同時間，網路盛傳一分這幾年「落跑」的詐騙洗錢大咖，有人連電子鐐拷都不必戴，有人戴了還能摘除後落跑，有人跑得無聲無息，有人橫死國外…，立委要推動「鞭刑公投」，詐騙洗錢大咖連人都逮不到、押不著，鞭誰？冒著有違人權之虞的駡名，連人都鞭不到；不如對奇葩檢審，比照這份高院二審判決書，一一點名指導之、訓誡之。司法官，總要顏面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