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台灣電力公司的企業識別更新,意外變成了一場大型公共討論。由于右任題款(據說這是1953年當時的台電總經理親自邀請右老題款,而右老的報酬是一顆大西瓜)的「台灣電力公司」書法標準字,被新的企業黑體標準字系統取代的那一刻,社群上的反應很微妙:有人支持,認為國營企業本來就需要數位化與現代化;也有人感到強烈不適,甚至說不上原因。但最有趣的是,多數人平常其實根本不會特別注意台電的字體,但當它準備消失時,人們卻又立刻認出了它。
果然,失去的才是最美。那些長期存在,以至於最後慢慢變成一種生活背景情境,當這個背景突然被抽離時,人們才會突然發現,原來自己一直活在那個視覺裡。
于右任的字,某種程度上就是這樣的存在。
台電這次換掉的,其實不只是字體
如果只把這次事件理解成「書法換成黑體」,其實有些太表面。因為新版識別真正想處理的,並不只是美學,而是整套「企業識別系統」的重新整理。從官網、app、社群介面、資訊傳達、導視系統,到未來能源轉型與 ESG 溝通,整個方向都非常明顯地朝向數位化、模組化與一致化。這是一種很典型的 2010至 2020 年代品牌治理邏輯。
而負責操刀的聶永真,其實也延續了他近年非常鮮明的設計語言。很多人以為台電只是「改成黑體」,但如果仔細看,會發現新版標準字其實不像典型 Helvetica 或思源黑體那樣的功能性。它更接近一種經過高度控制的幾何標準字:字面偏窄、重心穩定、留白乾淨、情緒收斂,幾乎沒有多餘裝飾,帶有一種很典型聶永真風格的「安靜」。
這種安靜感,其實很符合近十年全球品牌設計的主流方向。logo 不再被視為品牌的主角,而更像是一套系統中的介面,它需要適合 app icon、社群縮圖、UI 介面與動態影像,尤其是跨平台閱讀的便利性,因此字體開始追求穩定、中性與低情緒化。這也是為什麼,2017年之後精品品牌幾乎都陸續走向黑體系統。

或許有些人可能會問:為什麼要拿精品品牌來類比台電?一個是奢侈品、一個是公共事業,兩者真的能放在一起談嗎?但其實這正是今天品牌世界最有趣的地方,因為無論是精品、科技公司、政府機構,甚至公共事業,當它們全面進入數位介面時,面對的其實是同一件事:如何在手機螢幕與 UI 系統裡被快速辨識,這同一套設計語言——極簡、黑體、模組化、高辨識度低情緒化——似乎就是最佳解,你可以說,今天影響品牌識別的力量,已是數位平台本身,它的優勢與限制,其實某種程度上也影響我們美學觀。這也是為什麼,台電這次的轉向,會讓我聯想到 Burberry、Saint Laurent 與 Celine等歐洲精品品牌,因為它們其實都在面對同個問題:當品牌進入全面數位化之後,究竟該留下多少「時間感」與「歷史感」?
從 CELINE 到 Burberry,精品世界也曾經歷相同議題
2018 年,Hedi Slimane 接手 Céline 後,把原本帶有巴黎沙龍氣息的「Céline」logo改成全大寫黑體「CELINE」,成為近代精品識別轉向最具代表性的事件;隨後幾年,包括 Burberry、Saint Laurent、Rimowa、Balmain 等品牌,也陸續完成極簡化識別更新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