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吧,讓我稍微說一下我現在人在哪裡、接下來兩個星期要在哪裡。哥倫比亞有三大山脈:東方山脈,中央山脈,西方山脈(對,這實在很容易猜)。波哥大位於第一座山脈八千五百英尺高度。我搭的火車沿著山區往下行駛,直到馬格達萊納河,一條全國最重要的河。這條河流經美麗的山谷,是我有生以來看過最漂亮的景色之一,真是個天堂。沿途景色也讓人印象深刻。我從沒看過那麼多的鳥兒和那麼多的花卉。我真嫉妒菲利普叔叔。當然是嫉妒他的知識,但也包括他的望遠鏡。他在這裡會有多麼享受!告訴他我獻上最好的祝福。
最後,她跟他們聊到那條河流。
過去,曾有遊輪遠從密西西比州,甚至遠從倫敦來到這裡,說明了這條河流的重要地位。至今,仍有些活像從《頑童歷險記》出來的船會經過這裡,我沒有誇大。我搭的火車抵達一個叫拉多拉達市的村莊,我會一直派駐在這個地點,可是,透過和平工作團的安排,我們志工必須到一個跟長期駐點不同的地方,在另外一個志工的陪伴下,進行三個星期的訓練。理論上,這個過渡地點要在目的地附近,但不一定都是如此。理論上,另一個志工應該比較有經驗,但也不一定都是如此。我很幸運。他們安排我到一個距離河流只有幾公里遠的市鎮,位於山脈下。這座市鎮叫卡帕拉畢,一個似乎讓我說出口就會鬧笑話的名字。這裡的天氣炎熱潮溼,但還能忍受。負責帶我的志工是個非常非常親切的男孩,他懂的東西不勝枚舉,特別是一些我完全不懂的層面。他叫麥克.巴比耶瑞,是芝加哥大學的輟學生。他是那種第一眼就讓你感覺很好的人,才兩秒你就會覺得已經認識他一輩子。有人就是有這種天賦。我發現,對他們這種人來說,生活在其他國家易如反掌,這種人能征服世界,存活下去不是問題。真希望我是這樣的人。
巴比耶瑞待在哥倫比亞和平工作團已經兩年,在這之前,他待過墨西哥兩年,跟艾士塔帕和巴亞爾塔港之間的農夫一起工作,去墨西哥前,還待過尼加拉瓜馬納瓜貧窮社區幾個月。他長得高大、結實,一頭金髮但膚色黝黑,看到他打赤膊(他胸前總是垂掛一條木頭十字架項鍊)、只穿百慕達褲子搭一雙皮製涼鞋,是很平常的。他手裡拿著一杯啤酒和一盤小玉米餅,歡迎愛蓮到來,那玉米餅的口感對她來說十分新鮮。愛蓮從不認識這麼聒噪又這麼真誠的人,短短幾分鐘,她馬上知道他要滿二十七歲,他支持的球隊是芝加哥小熊隊,他討厭喝燒酒(這在這裡是個麻煩),他害怕蠍子,不,應該是打從心底恐懼,他建議愛蓮買雙腳後跟敞開的鞋子,每天穿上之前,要仔細檢查一下。「這裡有很多蠍子嗎?」愛蓮問。「愛蓮,可能有蠍子,」巴比耶瑞帶著預告的口吻說:「可能有蠍子。」 (相關報導: 馬路如虎口,如何行人安心走的友善都市?這些城市讓台灣借鏡 | 更多文章 )

公寓是兩房一廳,客廳裡幾乎沒有家具,位於一棟天藍色牆壁屋子的二樓。樓下是一間店鋪,裡頭有兩張鋁桌和一個櫃檯—販售牛奶糖、海綿蛋糕和紅人牌香菸,店鋪後面彷彿經過魔法一變,完全是個家居天地,住著經營店鋪的夫妻。他們姓維亞米爾,年紀超過六十歲。「我家主人。」巴比耶瑞介紹他們給愛蓮時這麼說,而當他發現他的主人不太懂新房客的名字,便用一口流利的西班牙文跟他們解釋:「她跟我一樣是美國人,不過她叫愛蓮娜。」於是維亞米爾夫婦就這麼稱呼她,每當問她水夠不夠,或者要她出來跟酒鬼打招呼時,就這麼叫她。愛蓮冷靜地忍受這一切,她想念拉維德家,同時又為自己這種嬌生慣養的想法感到羞愧。總之,她總是盡可能避開維亞米爾夫婦。屋子外面有一座靠牆的露天樓梯,讓她可以爬上去不被看到。友善甚至粗線條的巴比耶瑞,從沒爬過外面樓梯,即便他每天都會踏進店鋪聊聊一天的生活,有哪些成果和哪些失敗,聽聽維亞米爾夫婦和他們顧客的趣事。他會鍥而不捨地跟這對老夫妻解釋美國黑人的處境,或者「媽媽與爸爸」合唱團某首歌的歌名。不管愛蓮自己是如何,她看他做這些,倒是很敬佩他。她多花了一些時間才明白箇中原因—這個外向、充滿好奇心的男人,厚臉皮地看著她的樣子,高談闊論、彷彿世界虧欠他什麼的樣子,都讓她想起瑞卡多.拉維德。